从5月12号以来,我们看到的、听到的都是不好的消息,在极度的悲伤和眼泪中,我们看到了“敬礼娃娃”郎铮,孩子身上的巨大生命力和一瞬间的举动让我们惊讶,让我们感动。在前线的日子里,我们一直多方寻找他,那天在绵阳,终于见到了刚刚做完手术、在第四军医大学的帐篷医院里休养的他。他现在可好?疲惫不堪的妈妈还能撑住吗?
大转移的消息让我们紧张担心,同事瑞子赶紧给拍下这张感动中国的照片的摄影师———绵阳晚报记者杨卫华打电话询问情况,知道孩子很安全,现在已转往西安接受治疗。杨卫华说这样的安排一方面是对孩子治疗有好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家长实在不堪媒体所扰。他说21号,当小郎铮在绵阳的医院做完左手臂手术从手术室出来,无数得知消息的媒体就涌了上去,照相机摄像机一起对准了他,医生都被挤得无法拢边。郎铮妈妈在一边又急又心疼,只能哀求大家“谢谢大家的好意,娃娃刚出来,他还小,请给孩子一些时间和空间,等他稳定了,大家再来拍”。媒体有媒体的难,激烈竞争下好故事好题材谁都不想被落下,只是这回,当焦点对着的是这些刚从生死线上熬过来的鲜活生命时,我们是否可以,也应该,对自己的身份重新排个顺序呢?我们是人,然后才是媒体人。采访杨卫华是在5·12大地震后的一个星期,采访结束后我对他说,如果条件允许我们想见见郎铮,因为之前网上关于“敬礼娃娃死了”的消息让很多人伤心,那时小郎铮还没有在电视上露过面,我们想通过镜头告诉大家娃娃还活着,他还好。这是我们的想法,但前提是郎铮妈妈同意并且孩子的状况允许。
谢谢杨卫华夫妇和郎铮妈妈对我的信任,在征得同意后,我们在帐篷医院的监护室看到了小郎铮。看得出孩子处在惊恐和不安之中,他扭来扭去,抓着妈妈的耳朵才有片刻的安宁,让站在远处看着他的我心疼。摄影师也是孩子的父亲,他脚步轻轻地找着最好的角度,远远调镜头,唯恐惊着孩子。
去西安本是希望孩子能有个清净处治疗的,但清净难觅,我已看到有博友说,很多名人在“敬礼娃娃”郎铮的照片上签名送给他留念,正在西安唐都医院治疗的小郎铮的心理医生刘睿也反映郎铮已出现了心理障碍,目前老是想房子垮塌的情景,不喜欢说话,很恐惧,不愿离开母亲、不愿接触陌生人。
其实不只是小郎铮,类似的消息我们看到不少:媒体赶到医院采访,幸存的小孩子一遍遍讲述当时情景,情绪逐渐失控。以至于有人喊出“记者,求求你们不要再折磨这些孩子啦。”
我们善良,我们热心,国之大难面前我们想分担他们的苦痛。我们要提供我们的帮助,我们有我们的工作,可这所有都应有个前提,那就是给他们足够的尊重,将心比心,理解他们的恐惧和害怕。就像郎铮妈妈说的“给一些时间和空间。”毕竟他们不是铁人,而我们,也不是亲历者。无论如何想象,伤痛和恐惧可能都不及当事人的十分之一,一两个月后,当大部队撤离,当生活继续,所有的难最终还是要他们自己挺过。◆灾区采访日记◎张丹丹(湖南卫视)